帕西瓦爾·羅威爾把天文台押在火星運河上——那其實是視錯覺

喬凡尼·斯基亞帕雷利在1877年衝日期間描述了火星上的細暗線條，稱之為「canali」——水道。英文譯者寫成「canals」（運河），這個詞暗示了人工建造。帕西瓦爾·羅威爾是波士頓的上流社會人士，曾經營一家棉紡廠並寫過關於日本的書；他於1893年讀了卡米耶·弗拉馬里翁的《火星行星》，得知斯基亞帕雷利的視力正在衰退，於是決定把運河當作自己的研究計畫。他在亞利桑那州弗拉格斯塔夫創立了羅威爾天文台——第一座刻意設於高海拔以獲得清晰視野的天文台——並將其對準火星。

羅威爾眼中的火星是一顆垂死的行星，其先進文明建造了運河，將水從融化的極冠輸送到赤道沙漠。他出版了三本書——《火星》（1895年）、《火星及其運河》（1906年）、《火星作為生命居所》（1908年）——並繪製了錯綜複雜的「運河」與「綠洲」地圖。這些地圖讓報紙暢銷，書籍也賣得很好。但他自己的員工看不見他所繪製的標記，歐美各地的同行也無法證實；有些人甚至報告了「雙重化」現象，即運河神秘地成對出現。

在該理論仍風行之時，反駁證據就已擺在桌上。1903年，約瑟夫·埃文斯與愛德華·蒙德讓學童畫出他們透過小型望遠鏡看到的景象：點狀斑點被解析成直線——運河是眼睛將點連成線的視錯覺。阿爾弗雷德·拉塞爾·華萊士1907年的著作《火星宜居嗎？》表明，這顆行星太冷太乾燥，不可能有流動的水。1909年，歐仁·安東尼亞迪使用默東83公分大口徑望遠鏡，完全看不到運河——那些暗色特徵是不規則的斑塊。比格爾米迪山的照片也印證了這一點。

羅威爾從未讓步。他於1916年去世，天文台比該理論存續得更久：他的X行星搜尋以1930年克萊德·湯博發現冥王星告終——這個預測本身也是錯的，在1989年航海家2號之後才被修正。水手4號1965年的飛掠拍攝到一個布滿隕石坑、貧瘠的火星，表面氣壓僅數毫巴，徹底終結了運河爭論。運河迷思如今是預期驅動觀察的典範案例——卡爾·薩根自己就將「運河遍布的火星」列為建立在早期誤解之上的經典科幻設定之一。

十五年的信譽和一座專屬天文台被用來證實一種視錯覺，使羅威爾的聲譽受損，並耗費數百萬資金。

羅威爾在證據出現之前就選定了研究計畫：他專門建造一座天文台來證實一個誤譯的詞，因此每一次觀察都被招募來支持該理論。

創辦人的信念設定了議程，薪資單也隨之而來：看不見運河的員工繼續繪製運河地圖，因為地圖是老闆想要的，也是報紙願意買的。

羅威爾超出了儀器的極限：從小型口徑聲稱獲得精細細節，而1903年的學童實驗恰好展示了小型望遠鏡如何將點製造出直線。

反駁證據被忽視了數十年：安東尼亞迪1909年的觀測和華萊士1907年的著作發表後未獲回應，運河計畫只隨著其創辦人而終結。

當所有者同時也是科學家時，科學就聽命於所有者：一座為證實創辦人願景而建造的天文台不斷產出那個願景，而反駁證據多年來無人回應。

羅威爾天文台在其創辦人的理論終結後倖存下來，轉向X行星搜尋，並以1930年湯博發現冥王星獲得回報——該位置來自一個本身錯誤的計算，正如航海家2號在1989年所揭示的。水手4號在1965年終結了運河爭論。此事成為預期驅動觀察的教科書案例：運河是誤譯、富人的信念和小型望遠鏡的產物，每當研究計畫建立在創辦人的確信而非結果之上時，它們仍會被引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