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05年至1433年間,明朝中國在鄭和統率下七次下西洋,規模遠超歐洲所能建造的任何船隊。寶船艦隊多達三百艘船——部分長約一百二十公尺,是哥倫布聖瑪利亞號的四倍長——載有兩萬八千人。他們抵達爪哇、印度、霍爾木茲、麥加與東非,沿途收取貢品,並在印度洋展現明朝國威。世上沒有任何海軍能與之抗衡。

這些航行受到永樂皇帝的支持,他視之為篡位後彰顯正統性的手段。但朝廷中的儒家士大夫厭惡這些航行。以楊士奇等人為首的內閣主張,艦隊浪費稅收於外國奇珍異物,敗壞國家德性,並轉移了對北方邊防的注意力。他們的批評是意識形態性的:海上貿易有損儒家帝國的尊嚴。

永樂於1424年駕崩後,反艦隊派系迅速掌權。宣德皇帝於1431年發動最後一次航行,但當船隊於1433年返航後,這些遠航便永遠停止了。新即位的英宗(在攝政輔佐下執政)禁止建造遠洋船隻。鄭和的造船紀錄與航海圖譜不是被銷毀,就是被刻意藏匿。到了1500年,建造超過兩根桅杆的船隻已屬死罪。曾為世界最強的中國海軍,在兩代人之內便衰落到無足輕重的地步。

其後果是戰略上的棄守。1498年,達伽馬抵達印度——正是鄭和八十五年前航行過的路線。葡萄牙人發現當地沒有中國勢力、沒有中國船隻、沒有中國競爭。曾由中國主導的印度洋貿易,落入歐洲列強之手。明朝自願放棄了一個任何敵人都無法以武力奪取的戰略地位。

明朝摧毀船隻並禁止遠洋航行,於1498年前將印度洋拱手讓給歐洲。

儒家意識形態將海上貿易等同於腐敗與浪費。艦隊被廢除並非因為它失敗,而是因為它冒犯了士大夫階層的世界觀

當時並未對艦隊的價值進行戰略評估。這項決定純屬政治性——反艦隊派系贏得了朝廷鬥爭,並以廢除該計畫作為勝利的展示

紀錄與技術知識被刻意銷毀。這不是削減成本——而是一場旨在使政策不可逆轉的清洗

沒有維持任何後繼能力。明朝未建立預備艦隊,未保留受訓的造船工匠,也未保存任何制度性知識。當威脅來臨時,重建已不可能

因為現任領導層不重視而放棄一項能力,不是預算決定,而是戰略決定。你的競爭對手不會等待;你所摧毀的東西,一代人之內無法重建。

明朝的禁令異常持久,貫穿該王朝餘下的歲月。當葡萄牙人於1510年代抵達中國水域時,明朝已無可與之競爭的船隻。曾令印度洋聞風喪膽的海軍,竟無法驅逐寥寥數艘葡萄牙武裝商船。這是戰略上的損失:中國將其海上貿易的控制權讓予外國列強,此一地位歷經五百年都未能恢復。艦隊紀錄的銷毀抹去了制度記憶——後來的明朝官員並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如何建造寶船的。

追溯依據

參考來源

  1. Zheng He — Wikipedia (expeditions, ships, fleet size) en.wikipedia.org
  2. Treasure voyages — Wikipedia (Ming maritime policy, political opposition, end of voyages) en.wikipedia.org
  3. 海禁 — 维基百科 (Ming maritime ban, 海禁 policy, destruction of records) zh.wikipedia.org
  4. Ming Dynasty History — Zheng He's Treasure Ships: A Guide to the Ming Dynasty Fleet mingdynastyhistory.com
  5. HistCN — Zheng He Voyages: China Age of Maritime Exploration histcn.com